做父亲

做父亲


 


 


当我做儿子的时候,我这样理解和要求父亲——上街他得给我带回小人书;夏夜星空下他须给我讲牛郎织女关羽张飞;我在学校考了高分,他要给我奖励;过年了他应给我一套新衣,还有红纸包裹的压岁钱;他不能呵斥我,否则我眼燃怒火;他不能杖责我,不然我会在心里骂:“坏、坏、坏!……”


    我现在也成了父亲,也要为儿子操劳操心——他自己能放足独行,我满心欢喜;他说听懂了“灰姑娘”的故事,我叠声赞许;他说可以把卖火柴的小女孩接到家中生活,我更是激动万分;但他画长胡子的阿姨,我却要批评;他玩电动火车半夜不肯就寝,我则简直是喝骂;于是,每每耳闻“爸爸怀”、“不理爸爸”之类,而我对他的骂似乎从不介意,从未入怀……


——做儿子时我不懂父亲,做父亲时我才懂得:母爱如春风春雨,父爱是高山大河……

山神

山神


 


 


山神来到上帝面前:


“……万能的上帝,你应该公平:你赋予我高大,但这高大过于单调,因为它仅仅是几块石头的叠加!我缺少很多很多……”


“我听到了你的祈祷;我把造海挖出的土给你……”“这最好了!土可以塑造我的丰满,成为我合身的外套。”


“再从江河分割一部分水给你。”“那我的沟壑就会跳动着悠悠的音符,我的泉眼就会喷发出淙淙的清澈。”


“给你芝兰。”“我让它们定居幽谷。”


“给你松柏。”“我让它们扎根悬崖。”


“给你荆棘、玫瑰、无名的小花、无个性的杂草……”


“荆棘可以体现我的天性,玫瑰能够增添我的野趣,小花散发幽幽的芬芳,杂草流动着浓浓的绿意……”


于是群山钟秀,诸峰荟奇,众岭耸翠,它们在大地上雕塑着崔嵬,刻画着壮美,并用它们的和谐存在证明:山神是智慧之神、博雅之神!

称呼

称呼


  


 


我恭敬地称呼师母“阿姨”,“阿姨”的儿子却亲切地喊我“叔叔”。——这是多么乖乎理悖乎情的事情!


乖理悖情吗?


吾爱吾师,以之及于师母,“阿姨”的称呼发之于肺腑,学子之情融于这简单的称呼;吾师爱我,便通过儿子来个纠正、平衡,“叔叔”之谓,似不相称,可转达的是师长的爱怜之意。


矛盾的称呼,融和的感情:一曲变奏的师生新歌。

赤裸的山

赤裸的山


   


 


 


    冬日的山,失去妩媚,失去缠绵,失去花浪草柔的点缀;暴露了黑石,暴露了黄土,暴露了光秃秃的身躯。


    但赤裸的山,赤裸的是一份坦荡,是一分粗犷,又是一种凝聚,一种威严,一种默无声息的孕育。冬日的山,赤裸着个性,赤裸着魂灵,赤裸着一种美丽!


    冬日的山,无藤藤蔓蔓,无丛生荆棘,无流荡的翠波,无朦胧的岚霭,涤除了一切掩映,它之所以要存在,只为真实表白,塑造天然,而不肯以自己的矫饰取悦于人。


    面对赤裸的山,不禁想到“赤裸”的人,那种赤裸是一种自信,一种沉勇,一种透明,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真、美。

梅颂

梅颂


 


 


   漠漠朔风,沉沉彤云,皑皑白雪……


   但梅花绽放了。绽放了清幽,绽放了浓醉,绽放了疏影横斜的丰韵……


   可我却感到了梅花的孤独!无烂漫的山茶烘托,无多情的芍药陪伴,无彩蝶为之起舞,无蜜蜂为之歌唱!朔风扑来,它孤零零一个寒颤,彤云下压、白雪铺地,几乎动摇了梅花的古干虬枝……


但梅花挺立着!顶风击云、迎霜破雪地挺立着!孤独然而坚定地挺立着!


朔风漠漠,彤云沉沉,白雪皑皑,它们成就了梅花无畏、沉毅、高洁的品格。

夜的温馨

夜的温馨


 


 


薄暮冥冥,晚风习习,黑夜翩然而至。它蹑手蹑脚,而步履迅疾,朦胧迷离之间,已走遍广袤的大地。


它缓举宽厚柔软的手,抚摸新憩的山,初鼾的水,轻曳的林木,稳栖的禽鸟……


它轻移空灵神速的脚,来到灯下劳作者的周围,屏息凝视,守护其旁,久久不离,默默不语;终于,多情的灯盏告辞,人将就寝,黑夜又轻快地送上一个又一个温馨。


天安地宁,梦境幽美。夜在欣慰之余,又精心制成小曲:轻轻的山风,盈盈的海雨,瑟瑟的林涛……使宁静的大地又增添了超逸的色彩。


黑夜在夜曲飞翔之中,嘘气为雾,挥汗成露,点点滴滴,滋润大地。


想明日朝暾下:水柔,山刚,树精神,草妩媚,田畴流荡清新气息。


 


 


在风霜雨雪雾雷电中,雾最该接受称颂!


然而,偏偏是它,背上有许多传统的黑锅。“混混沌沌”、“迷迷茫茫”、“朦朦胧胧”……全泼给了它。而且,美好如朝花秋月,因它淹没不见,丑陋如秽草恶菌,却由它遮掩保护……


真的,便是我,也曾无数次诅咒它!


直到陆家老伯告诉我:雾是农家的好友哩……我始了解:久旱时,雾出现,便将带来雨或雪,一天,两天,直到雨或雪翩然降落,它才肯退场;久雨中,雾一露面,它的身后准跟着璀璨的太阳……

致长城

致长城


 


 


古今中外,人人褒赞你;东西南北,个个歆羡你;男女老幼,纷纷涌向你……


我扑向你,尽管大汗淋漓气喘吁吁……


是的,你的绵绵漫漫巍巍峨峨莽莽苍苍叫人惊叹,你的伟岸、浑厚、坚强……给人鼓舞,地球真该为你感到骄傲!


然而,我的目光滑向了另一面,触到了托起你的那一架架大山,触到了负载着座座大山的广袤土地!于是,我心之胶片感光了:土地分娩出你这伟大生命,大山塑造了你龙的雄姿!


我懂了:你那样紧密地依附于连绵的大山,一刻也不放松,这或者便是你无言的心语、炽烈的情愫?

冬天的树

冬天的树


 


 


冬天的树,你这诗人的弃儿!


满眼的碧绿消失,婆娑倩影消失,那诗人的情感何处牵系?白云飘然别去,小鸟不再亲昵,诗人的灵感何处寻觅何以萌生?


冬天的树,你这弃儿,诗人正悄悄为你抹着浊泪!


但是,冬天的树,你却是哲人的宠臣!


只有他了解:你抖落枝枝叶叶,却不是丢盔弃甲,你的双脚不曾后退半步;你委实在朔风中呼号,有似于悲鸣,但绝不是仰天哀乞;你或许凄婉、落寞,沉浸于哀恸,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胸中跳跃着一颗鲜活的心……


于是,哲人发表了新的研究成果:冬天的树正在酝酿,正在等待……

诗神

诗神


 


 


很早的时候,我便认识你,并刻你的名字——“庄严高傲”——于肺腑;直到天清气爽,我才敢匆匆仰望巍峨山巅的你,你流动的云岚——一种亲切神秘的微笑已潜入我心之深谷,纵使风狂雨鸷,总也驱赶不走!


从此,我心田萌发的秘密,毫无畏缩地向你抽芽、拔节;我心弦颤动的惊喜,也最快最多地传递给你;我心溪流淌的忧伤,潺潺湲湲地总想和着你的心律……


可是,当我真实地站在你面前,你似乎不愿亲近我——难道唯一的方法就是将这心解剖,连同奔涌的热血一并交付于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