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趣横生的“药方”

妙趣横生的“药方”


    


    清道光帝的小儿子奕山,出任靖逆将军,赴广州督军时,不支持林则徐的战守主张,却秘密命知府余保纯同英军洽谈投降条件。
    其时,正值三元里平英团把英军围困在牛栏岗上,奕山命令余保纯强行解散民众,无耻护送残敌逃生。当时,有一文人写下一篇《精制狐媚药方》以讥之。全文如下:



    余英堂号(即知府)《精制狐媚药方》,服用者可延年益寿,润身肥肠,因宠求荣,加官进爵,实在是偷生得福之妙药。诊断药方如下:柔肠一条,黑心一个,厚脸皮一张,两头舌一根,媚骨一副,屈膝一对,叩头虫不拘多少,笑脸三分。以上八味药,用笑里藏刀切碎,口蜜为丸,藏于乌龟壳内,临用时,以狼心一个,狗肺一副煎成糊涂,和药送服。


   


     冷嘲热讽,是文章的一种风格;嬉笑怒骂,是战斗的一种方式。这副“药方”通过嬉笑怒骂,把奕山、余保纯之流屈膝卖国的奴才嘴脸,勾勒得淋漓尽致。从修辞讲,有比喻、双关等修辞手法。今人也有使用这种手法者,而可能不知古已有之。思而不学则殆嘛,所以我一直赞成多读书。

谈羡慕

谈羡慕


 


羡慕是一种好心境。古圣者的“见贤思齐”就是一种羡慕。别人酷,别人读书破万卷,别人实力强,别人生活质量高,别人心胸大海般宽广……自己就瞄准,追寻,赶上,自己就提高了;即使暂时还有距离,也比以前的自己提高了。接着,再寻觅新目标,再努力,又会再一次提高。如此循序以进,循环往复,终有一天,你这个羡慕者将成为被羡慕者。


不羡慕则是一种高境界。他人名高威重,艺馨才豪,风流倜傥,但不可能属于自己。自己是向日葵,开不出牡丹、玫瑰什么的,遇到梵高也是历史的偶然,那就好好长出葵花籽吧。这体现了古贤人的“安平乐道”、“知足常乐”精神。知人、自知,凡事随遇而安,顺其自然,努力而不勉强,弄不好会成为一个精神富有者。不羡慕者懂得:幸福是感觉,快乐是心情;凡事不能跟自己过不去。


心里艳羡,嘴上不说,甚至言语之间表现出不屑。这是一种沉重,一种压抑。嘴上不说的原因,恰恰是心理羡慕,故以假语村言出之。心口不一,言行矛盾,每一次的“不屑”都是对自己感情的一次讽刺,每一次的“假言”都是对自己心灵的一次伤害,久而久之,身乏心累,朝如青丝暮成霜,眼神黯然心凄凉。西方哲人说“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”,心里艳羡者心之酸,恐怕不亚于葡萄之酸?


最可怕是羡慕的极端——嫉妒。因慕生妒,因妒生恨。掌声刺耳,鲜花伤眼,证书如刀,奖金似枪。他不去研究别人成功的原因、成功的历程,也没有脚踏实地奋发戮力,以获取成功,却想借助显微镜、放大镜,发现瑕疵,发现尾巴或辫子,从而“论证”掌声、鲜花应该属于自己……西方智者描述的“与风车搏斗”喜剧仿佛就要重演。


羡慕是一种好心境;不羡慕是一种高境界;泉州酒泉寺有榜书说的好:“莫做心上过不去之事。”我则要说,羡慕好,不羡慕也罢,但要令心中坦然。

说猜疑

说猜疑


 


猜疑是一种正常现象。《列子》中有个著名故事:“人有亡斧者,意其邻之子。视其行步,窃斧也;颜色,窃斧也;言语,窃斧也。动作态度不无而窃斧也。”丢斧子的人先入为主,怀疑邻居的孩子偷了斧子,于是,在丢斧人眼中,邻居孩子的走路姿势、神情态度、说话方式,无不像是偷了斧子的。后来,斧头从山中找回,丢斧人看邻居的孩子,再也不像偷东西的样子了。《韩非子》里也有一个深刻的寓言:“宋有富人,天雨墙坏。其子曰:‘不筑,必将有盗。’其邻人之父亦云。暮而果大亡其财,其家甚智其子,而疑邻人之父。”同样的观点,同样的说法,富人却认为自己的孩子聪明,而怀疑邻居的老人是偷窃者:这里的错误主要是由于渗入了感情,感情影响了判断。


与喜怒哀乐一样,猜疑是人之常情。不能说谁都被猜疑过,但可以肯定地说,谁都猜疑过。上述《列子》《韩非子》的故事被后人概括为“疑邻窃斧”、“智子疑邻”,那是用文学形式反映的普通百姓之间的“猜疑”故事;历史上,成王之于周公,夫差之于伍员,勾践之于范蠡、文种,秦始皇之于吕不韦、韩非子,刘邦之于辅汉功臣,曹操之于弥衡、杨修,斯大林晚年之于他周围的“同志和战友”……均多所猜疑,他们可都是伟人啊!伟人也免不了猜疑别人,伟人猜疑别的伟人,可见猜疑具有多么广泛的普遍性!


现实生活中,同学相伴,同事相处,同行相交,难免纠葛纷争,难免“瓜田李下”,如果你产生了猜疑之心,一不可外露,二不要放松警惕,三可以直接找被猜疑者谈谈。不外露,是因为假如日后的事实证明你的猜疑不成立,你就避免误会了好人;不放松警惕,是因为你可以做适当的预防,防患于未然;当面谈谈,开诚布公,也许解除猜疑冰释误会,或者证实猜疑,不过,当面谈,要慎重从事,要研究对象的为人。


猜疑有一个复杂的心理过程,猜疑者当猜疑的时候内心并不好受。被猜疑者一般不是敌人,至少不是公开的敌人,因此,如果坐实了被猜疑者,猜疑者少不了一番伤感;如果被猜疑者难以确定,猜疑者则无所措手足:智慧者困惑难堪,勇敢者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,怯懦者甚而至于寝食难安。故而轻易不要让自己去猜疑。《菜根谈》谓“心体澄澈,常在明镜止水之中,则天下自无可厌之事;意气和平,常在丽日光风之内,则天下自无可恶之人”,哪里还用得着猜疑别人?


乘便提及,有猜疑者当然就有被猜疑者。如果被猜疑者恰恰是你,请体谅猜疑者,而不要喊冤,不要恼火,不要感觉受到侮辱,而要相信事久见人心,路遥知马力,相信时间将是公正的裁判。毛主席的“不怕风吹浪打,胜似闲庭信步”,古人的“宠辱不惊,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望天上云卷云舒”,正是面对猜疑乃至面对人生其他课题的一种高境界。

论勇敢

论勇敢


 


勇敢,是人们所羡慕的。张飞战长坂,妇孺皆知,每每说起,说者听者总是一起神采飞扬;樊哙“闯帐”,项羽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,粗通文墨者也是津津乐道。大约做到勇敢不容易,所以我们总是为勇敢者唱赞歌,总是在心里对勇敢者欣羡不已。


勇敢应该分类分析。即如上述勇敢故事,张飞的勇敢富含智慧,樊哙的勇敢是一种勇气,重在一种精神,而项羽的勇敢只是一种勇力。至于平日所常见,因一事而张目裂眦,如狮怒吼,因一言而摩拳擦掌、拳脚相向,仅存“勇敢”皮毛,而去勇敢的本质何止十万八千丈?


孔老夫子谈过勇敢。他在《礼记•中庸》中说:“好学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耻近乎勇。”前两句极易理解,“知耻近乎勇”值得揣摩。知道耻辱就接近了勇敢,揣摩后才感到犀利深刻。比如,脸上有泥污,别人指出,心里可能不好受,但擦去泥污,便清洁美丽,否则就是破罐子破摔;比如,身患疾病,医生指明,精神会受打击,但经医生审症施治,便健康潇洒,否则就是讳疾忌医,同蔡桓公一般;甚至像成克杰之流的巨贪,如果他们犯罪之初能记住党内铁的纪律,记住国家严正的法律,记住“群众的眼珠是雪亮的”,记住陈毅的“伸手必被捉”诗句,哪怕是记住“头上三尺有神灵”这句俗语,敢于面对自己,而不是“小人行险以徼幸”(《礼记》语,上句为“君子居易以俟命”),则结局又当别论。


伟大人物都是精神上的勇敢者。《明史》记述为官正直清廉的方克勤,说他到基层巡查,“杯汤不肯受”,一杯开水都不接受。有一次,到兖州,“兖州守因童子进二瓜,笞而却之”,兖州守让童子送瓜,方克勤不光没要瓜,还下令打了送瓜童子的竹板子。更让人警醒的是,方克勤“昼所为,夜必白之天,俯仰无愧怍”,“白之天”即对天告白,这对他自己是一种反省,是一种宽慰,是一种激励。方克勤深明“慎独”奥义,他名垂青史决非偶然。方克勤所为正是曾子“吾日三省吾身”的绝好注脚,实际上,曾子本人就是注重修养、厚德亮节之彬彬君子。鲁迅先生也曾说过:“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,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的解剖我自己。”以鲁迅的伟大,却“更无情面的解剖我自己”,多么勇敢,勇敢铸就了伟大!


不仅反省自己、解剖自己靠勇敢精神;当李斯作《谏逐客书》时,当司马迁撰《史记》时,当韩愈写《论佛骨表》时,当颜真卿书《争座位帖》时,靠的都是勇敢精神,当人工作不顺、生活不幸、学习出现困难时,当人处身逆境、孤独、寂寞时,也都需要勇敢精神。


人人都能成为勇敢者,只要努力。

兰陵王①·李白杜甫苏东坡

    贺监言,公乃天庭谪仙。多歧路,投箸停杯,风浪中直挂云帆。一生喜大川,名山,从无怠倦。辱阉宦,戏弄玉环,能令权宠不开颜!

    漂泊在人间。却魂系国运,梦系黎元。朱门黔首感伤难。虽浣花溪畔,茅屋一椽,犹思想广厦万间,庇寒士欢颜


    坡仙,心仪远。念白飘天庭,杜苦人间。一蓑风雨我笑谈。世间有凉炎,琼楼更寒。谋酒于妇,四五客,俱欢颜。



 注:


①词牌名,三叠,130字。


②指四明狂客贺知章。


③见《行路难》。


④⑤见《高力士外传》等。


⑥见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。


⑦见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。


⑧幼年即读《苏东坡传》并喜之,后柜里桌上枕边皆有之,因常读之。


⑨见《定风波》。


⑩见《后赤壁赋》。

人:教育的起点和归宿

人:教育的起点和归宿


      ——读孔子故事札记


 


    总体说,我个人不喜欢政治家的孔子,却十分崇拜教育家的孔子。最近重读孔子故事,更加清晰地感到作为教育家的孔子,总能敏锐地抓住问题实质,以小知大,以近知远;总能居高临下地解决问题,使起点和归宿都牢牢落实在的方面。


 


故事:子路拯溺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孔子态度:赞)


    孔子的学生子路看到一个孩子掉进湍急的河里,就奋不顾身地救起这个孩子。孩子的父亲送一头牛表示谢意,子路接受了这头牛。这就是子路拯溺的故事。


    社会人士对此议论纷纷,认为子路太贪心。孔子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?


    孔子认为,子路是正确的,因为他的行为向社会宣告:只要冒着危险救了人,无论多大的奖赏都可以收下,而行政系统认可这件事,就能鼓励更多的人去解救危险中的人。


    社会舆论不是没有道理,因为农耕时代,一头牛可能是一个家庭的所有资产,你子路竟然接受了一头牛,不是贪心是什么?而孔子肯定子路,其实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,这一点他亦十分清楚。但是,生命乃是最为宝贵的。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保证人的幸福,是保证人类的发展。于此,我们体会了孔子的仁者爱人观,体悟了孔子对生命本身的尊重。


    为了生命,即使背负贪名又何妨?坦荡,真挚,勇敢,真知灼见,孔子之所以为孔子正在于此。


故事:子贡赎人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孔子态度:愤)   


   春秋时鲁国政府有一条规定,鲁国人到国外旅行,看见在外国沦为奴隶的本国人,可以先垫钱把他赎回来,回国后再到政府去报账。


    子贡是孔子门下最有钱的弟子之一,也是一位成功的商人。他在周游列国途中,遇到了一位鲁国奴隶,于是花钱把这个人赎了出来。子贡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更高尚一些,于是把那些收据发票全部当众撕毁,他要自己承担所有的费用。这个行为轰动了社会。
  子贡回国去见孔子,孔子吩咐学生说:子贡来了你们拦住他,因为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。子贡感到很委屈。于是他冲破阻挡,见到孔子。孔子说:你的行为没有损害你自己的行为价值,却损害了国家的法律。因为你,从此,这个法律再也没有明确的社会效果了。  


    人要为尊严活着。没有尊严,生不如死。子贡也许是出于善意,也许是要塑造自己的形象,但是社会规范(包括行为准则,条令条例等)如果超出大多数人接受的标准则是不现实的,也是不人道的!《论语》《孔子世家》《淮南子》等书中的孔子形象总是仁厚温雅雍容大度,但这件事使得孔子连子贡都不愿见,足见他是气愤到了极点,原因就是没有多少人有子贡那么多钱,子贡的行为必然使很多奴隶不能得到救赎,使奴隶们仍然做奴隶,没有尊严地活着。


    子贡属于违规犯罪,属于戕害生命,还见他干什么?


故事:春风沂水


(孔子态度:叹)


    孔子要学生们各言其志。子路要治理千乘之国,冉有要治理方圆六七十或方圆五六十的邦国,公西华要担任祭祀、会盟的主持。三人之后,曾皙说: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


    孔子对子路的言志哂之,对冉有、公西华未加评论,而当曾皙说完,孔子喟然叹曰:吾与点也。这则故事在中国流传很广。有一副精致对联,就使用了这个典故:东鲁春风吾与点,南华秋水我知鱼。


    初看故事,仿佛是说踏青郊游,或者是一次祭祀活动,还有人说是道家作品窜入《论语》。这都是没有细究。


    曾皙没有像他的同学那样直抒胸臆,而是描绘了一幅图画。图画蕴涵深邃,他的志向就包含其间。图画的表层主题是:逍遥闲适,回归自然,超尘脱俗,追求精神的清洁,灵魂的自由。图画的深层旨意是:天下太平,人、物谐美,民风向善,民德归厚,出现了理想的礼乐社会。


    我们可以说,春风沂水是理想,是抱负,是追求,是精神,是境界,是襟怀。孔子的大同社会标本,孟子的王道社会蓝图,直到陶渊明的桃花源世界,都是一脉相承的,都有春风沂水的意味。


    孔子喟叹是因为曾皙(曾子父亲)与他心意相通;而春风沂水故事的本质,正在于凸出人的精神家园的构建,在于戮力使人的精神纯粹。


 


    三则故事读书人多数熟悉,从事教育的人更是耳熟能详;但是,当我们施行教育过程中,当我们处理教书育人具体问题时,能否有针对性,能否以人为本,能否见微知著,是否跟风,是否人云亦云,是否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随其波逐其流?


    慎思之。